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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明王治郅对决史:中国篮球的黄金时代

  题注:文中资料部分出自于杨毅所著《火箭蹿升的姚明》、姚明自传《我的世界我的梦》,以及此前多年各家媒体对两人的采访,数据来自贝泰科技的CBA历史数据查询,视频gif资料来自网络和作者朋友的私人收藏。

  1997年八运会,在男篮小组赛上海与山东的比赛里发生了一点小小的骚动,在联赛里刚升上甲级才一年的上海队开局2-19落后,随后少帅李秋平叫了一个暂停,派上了一个身高2.22的年轻巨人。

  有一些记者知道这根瘦竹竿的来路:他叫姚明,是以前上海队姚志源的儿子,跑不快,跳不高,溜肩,刀削足,一只耳朵几乎聋了,不少圈内人普遍对其未来不以为然,评价他“除了身高以外天赋一般”。

  但出人意料的是,这个“天赋一般”的巨人一上场就改变了比赛局势,2.22米的身高让他成为了上海队篮下不可逾越的叹息之墙,巩晓彬和纪敏尚的进攻接连遭到封盖,上海队开始慢慢追分,而山东队则在内线进攻全部失效之后越打越乱,命中率不断下降,最后竟然被当时并不算强队的上海队以50-48逆转击败。

  这场比赛的结果在圈内引发了一些小震动,姚明成了中国篮球圈的一个新鲜噱头。而几天后,当上海和八一的比赛结束时,姚明的名字干脆就已经被放大为媒体记者圈震惊体的主角。

  别误会——幼齿姚不可能带上海队击败准国家队八一,让人震惊的内容来自有幸亲眼目睹这场比赛球迷记者口口相传的一个细节:

  “这怎么可能?”——多年以后在谈到这段往事时,央视知名篮球解说于嘉这样说道。

  “王治郅那么能跳,他那么高……他已经是国手了,我们都在说王治郅在跟大卫-罗宾逊较劲,(国内)怎么可能有人能盖得着他呢?“

  (而根据姚明自传的描述,当时姚明的心理状态是:我盖了他的帽,本来好想笑,但是想到他就在我后面,我忍住了。第二次盖了他帽后,我努力想掩饰,但是真的没办法实在忍不住……)

  于嘉老师当时的反应在那个时代来看或许也不夸张。作为当时篮坛的新生代,王治郅身高臂展都很突出,运动能力出众,跑跳能力在中国大个子中独树一帜,此外他还有堪比前锋的持球能力,甚至能投三分,以当时的国内环境来看,封盖他几乎是不可能的。

  因此,1997年的王治郅尽管只有20岁,但已经是当时中国篮球看得见的未来招牌。

  而王治郅自己拿出的成绩单也很过硬:一年前在亚特兰大奥运会,王治郅已经成为中国队仅次于胡卫东的二号得分手,在与美国队的热身赛和正赛中,他甚至封盖了大卫-罗宾逊,正面大帽格兰特-希尔,引起了来自美国媒体的注意。

  当时美国知名体育杂志《体育画报》曾刊登了一份国际球员报告,调查他们认为会在接下来一段时间进入NBA的“下一代国际球员”,其中就包括了初露锋芒的王治郅:

  “ 身高6尺11的中国年轻中锋 ,他用优雅的技巧与全场奔跑的速度在比赛中卷起了风暴。”

  奥运归来之后,信心增长的王治郅在联赛里更近一步,在该年的季后赛里,王治郅场均得到19.8分10.5篮板3.2封盖,已经有超越刘玉栋成为八一队王牌的架势——锋线黄金一代之后,中国队似乎已经找到了自己未来的真命天子,中国篮球成为世界强队的希望已经隐约可见。

  但1997年八运会上姚明的横空出世,渐渐让气氛有了一些变化,随后的1997-98赛季,17岁的姚明已经成为了上海队的先发中锋,前五轮打完姚明场均14.6分7.8篮板2封盖,命中率56%,其中第三轮打广东宏远姚明10投8中砍下了生涯第一个20+10——显然,姚明已经是联盟中最出色的中锋之一了,而且他当时还只有17岁。

  也许姚明会比20岁(当时官龄18岁)的王治郅更有潜力?球迷陷入了幸福的遐想。

  而八一队以及王治郅对此的回应,是在上海毫不留情的屠了大鲨鱼和姚明40分。

  当时的王治郅显然是憋着劲想教训教训小老弟的,在场比赛里,王治郅打了40分钟,21投12中,怒砍31分13篮板,比前五轮任何一场都多都狠。更夸张的是,也许是为了雪全运会上的两帽之耻,王治郅在防守端完全统治了篮下,送出了9个大帽,差一点打出另类三双。

  而在王治郅的严防死守之下,姚明只有9分8篮板,后来姚明回忆这场比赛时说:“那一场输的真是脸都丢尽了,打完球都不好意思走出去,好像浑身的衣服都被扒光了一样。“

  不过对于当时排在联盟中游的上海队来说,惨败给八一其实并不算什么不能接受的事,彼时上海队的攻击箭头是25岁场均16分的章文琪,除此之外,两个场均10分出头的外援加上一个姚明,就是球队战斗力的核心,而后来大家熟悉的贾孝忠和刘炜此时还在板凳末端看饮水机,上海队当时赛季的目标也不是要挑战八一,而是首先要冲击季后赛。

  “在我看来,这完全是一种炒作。”方凤娣说“那时姚明在各方面都比人家大郅差一截,两人在场上根本没得打。”

  但王治郅对上海队和姚明赶尽杀绝的态度并没有因此而放松,等到1998年年初两队在八一的重庆主场再次相见前,王治郅甚至私下表态,打算让姚明这场一分都得不到。

  “从我一个母亲这里来说,我觉得大郅没必要,何必要跟小弟弟斗气儿呢?” 姚明的母亲方凤娣在谈到这场比赛时说:

  “但作为一名球员,我告诉姚明这正是好机会,他使出12分力气跟你打,这才是你锻炼的好时机。”

  然而谁也没想到这场比赛的走势完全偏向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方向。比赛的结果也成为了姚明和王治郅对决史上的一次“有名无实”的经典。

  关于王治郅被教练冷冻的原因现在看来有些不可思议,因为在下场之前,王治郅的发挥一如既往的出色,他在13分钟里5投4中得到8分,另外还在内线个抢断,如果放他打下去,上海队可以说很难有获胜的机会。

  但在王非教练看来,王治郅在那场比赛的打法有很大问题,主要是目的性太强了,完全是带着个人恩怨打球,当时王治郅几乎每个球都奔着摧毁姚明而去,进攻中不给队友挡拆打配合,拿到球以后也拒绝再传出来而是直接冲向姚明。防守端他则死死盯着姚明不让他得分,其他工作一概不做。

  在当时那个时代,作为主教练的王非是不能容忍这样毫无集体主义意识的单打独斗,于是在暂停交流之后,王非干脆让这个全队第一的大牌(那场比赛刘玉栋缺阵)坐板凳了。

  (姚明自传中,关于这一段的描述是这样的:“在比赛开始的时候,上海队采取了挡拆战术,王治郅却没有跑过去帮助切断掩护后卫,而是死守着姚明。王非吼他让他去帮忙,但下一次上海队采用这个战术时王治郅还是没有动。王非又吼了他。第三次,没任何变化。所以王非让他下了场,并且下半场也没有让他上场”)

  没有了王治郅,八一队全场的第一海拔只剩身高两米的锋线王胜,姚明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在二层楼大口呼吸新鲜空气,全场砍下16分13篮板,并且在最后时刻投中到了关键的致胜罚球(要知道那一年姚明的罚球命中率甚至不足50%)。

  这是姚明第一次击败八一和王治郅,因此也成为了他未来信心的基础之一。不过姚明可能想不到,等下次再赢八一和王治郅,就要等到好几年以后了。

  1998-99赛季开始前,姚明遭遇了左脚舟骨骨折,半个常规赛作壁上观,但依然拿下了进步最快奖,因为他的数据已经提升到场均20.9分10.9篮板4.1封盖,只是可惜错过了与王治郅的两次对决。

  而王治郅则在这个赛季第一次取代刘玉栋成为了球队得分王,场均砍下26.5分8.9篮板3.3封盖,当选最佳防守队员(吉林队的孙军成为得分王+三分王+联赛MVP)。

  季后赛,姚明复出对阵广东队,但在和对方外援积臣的内线对决中落了下风,上海队也首轮被淘汰,虽然场均17+12外加5.7次失误的数据相比常规赛有点辣眼睛,但可以看出姚明在队内球权和地位都有显著提升。而与此同时,刘炜也已经从板凳球员提升为上海队的绝对主力控卫。

  基于此,上海队在1999-00赛季更换了外援策略,侧翼琼斯和锋线道宾斯(曾代表小牛打过夏季联赛)取代了之前一大一小外援的配置。而在这样的环境下,姚明完成了二次进化——主要是防守端。该赛季,姚明的得分进步不多,但场均篮板提升到了15个,同时封盖达到恐怖的5.7次(甚至曾连续四轮打出得分+篮板+封盖的三双),抢断从0.8次升级到2.4次。

  然而即便数据已经如此可怕,但一个赛季打完,姚明依然在最终赛季的评选中被王治郅挤出了最佳阵容——该赛季王治郅场均砍下26.6分10.0篮板3.0抢断2.6封盖。虽然明面数据上他并不比姚明优秀太多,但关键是在两次直接对话中,王治郅都赢得非常的彻底:

  第7轮双方第一次交手,王治郅和八一坐镇主场,结果王治郅一方面在进攻端轻松得到26分6篮板,同时在防守端送出5次抢断和2个封盖,将姚明逼出5次失误,只得到11分11篮板。

  而第18轮两人第二次交手时,王治郅更是20投15中,狂砍33分14篮板,同时把姚明限制在10分8篮板的低水准。

  是的,姚明已经很强了,强到甚至可以帮上海队打进了总决赛,但已经被小牛队选中的亚洲第一中锋王治郅绝非浪得虚名,他依然可以从个人到球队表现上都在攻防两端死死压住姚明。

  而总决赛前两场的表现更加加深了人们的这个印象,首战在上海队主场,姚明取得了巨大的进步,面对大郅砍下21分17篮板,但全场18投仅有7中消耗了大量弹药。而王治郅则打的轻松写意,砍下37分14篮板5抢断,八一队获胜。

  第二场比赛来到八一主场,王治郅毫不留情的30投16中拿下43分,同时抢下17个篮板(9个前场篮板)4抢断3封盖,完全彻底的统治了内线。而姚明在这一场只交出14投仅5中的进攻表现,全场15分21篮板5封盖,从数据到作用几乎都被王治郅压制。

  不过在生死边缘,姚明终于在第三场做出了回应,他一改自己进攻端的低效,全场20次出手11次命中,砍下29分17篮板(10前场篮板)7封盖,和王治郅中规中矩的28分14篮板5抢断3封盖战了个半斤八两,但即便如此,内线被兑子的八一依然依靠整体实力和李楠的7个三分笑到了最后。

  整个总决赛三场,王治郅场均36分(47.7%命中率)15篮板4.7抢断,进2.3个三分,堪称无敌,而姚明场均21.7分18.3篮板5封盖已经体现了很强的实力,只是在进攻端的稳定性还有很大的不足(命中率44.4%)

  2000年奥运会是姚明王治郅以及巴特尔第一次同时入选国家队参加国际大赛,而这也标志着中国男篮从黄金一代锋线时代过渡到了三大中锋时代。

  而姚明和王治郅作为内线核心一攻一守,组成了一对很有特点的组合,姚明防守+大郅快下则成为了那届比赛中最有意思的双塔用法。

  最终那届比赛中国队排名第十(击败意大利和新西兰,关键战被最终亚军法国大逆转),王治郅压过胡卫东成为队内得分王,而姚明则是中国队的篮板+封盖王,这一对20与23岁的内线双塔代表着未来的无限可能。

  而回到国内赛场,在这个为王治郅赴美前壮行的赛季,CBA将赛季揭幕战就定为八一与上海的巅峰对决,象征意义非常明显。

  姚明对此早有准备,相比业余时间比较爱玩的王治郅,姚明整个夏天都在苦练升级自己的技术,在确定揭幕战要对阵八一之后,姚明干脆加练了新招,准备给王治郅来点惊喜。

  在此前3年的CBA生涯里,姚明一直作为纯大中锋存在,70场比赛里一共只投了10个三分球,命中率20%,但在这一场对阵八一之前,姚明偷偷苦练了很久的远投技巧,于是在比赛开始不到三分钟的时候,他迎着王治郅的防守射出了赛季第一个三分,球刷网而进。

  八一和王治郅显然都没有想到姚明居然还存了这一手,尤其是作为国内内线投三分的代表人物王治郅,在接下来的一个回合里,姚明再次在三分线外做出出手动作,而王治郅甚至都没有认真补防——他对自己作为国内三分球能力最强中锋的特殊自信,让他不相信姚明有能力做出和他一样的事情。

  (整个NBA生涯姚明只投进了2个三分,世锦赛+奥运会也只进了3个,但是几乎每一个都让人印象深刻)

  这个球彻底点燃了主场4000名上海球迷的热情,也让王治郅的心态发生了剧烈的变化,以往王治郅对阵姚明时主要还是以低位技术打为主,因为王治郅更敏捷也更习惯以速率来对付比他更慢的姚明,三分球并不是王治郅打姚明的首选。

  但这一场在被姚明用两个三分下马威之后,王治郅却放弃了以往行之有效的打法,反而开始在三分线外和姚明赌气,似乎是想证明自己的三分实力比姚明强,整个上半场,王治郅一口气投了9个三分。

  在虚张声势的投了两个三分之后,姚明却并没有和王治郅在的三分线外斗气,而是很快回到了自己熟悉的低位,面对心绪大乱的王治郅,姚明打的专注而冷静,最终全场砍下22分21篮板5助攻5抢断5封盖0失误。而与他对位的王治郅全场三分球11中0,并且出现了7次失误,只得到12分15篮板,八一队也在3年之后再一次输给了上海队。

  这一战意义非凡,尽管姚明赛后表示赢这样的王治郅和八一并不算常态,但它毕竟是姚明生涯第一次“彻底”战胜了王治郅和八一,这场比赛意味着姚明和上海队终于有资格和八一队在同一个层次上掰腕子了。

  自然而然的,两队被安排在12月31日新年夜的常规赛二番战吸引了极高的关注度,下了大力气的央视甚至将其冠以“世纪之战”的噱头。

  但这一次,王治郅和八一没有再让意外发生,在控制住情绪之后,王治郅在本场比赛中展现了线封盖,而整个赛季场均出手15次的姚明本场被八一围剿,只有10投6中,得到18分22篮板3助攻4抢断4封盖,八一在第三节末和第四节前打出一波18-0的高潮,彻底摧毁了上海队,就这样,双方在常规赛打成1-1,心态上回到了同一起跑线上。

  因为王治郅马上就要出国,姚明自然不愿意把这个生涯最大对手白白放跑,赛前他就喊出了击败八一的口号:“我们就是冲冠军来的,这是我们想要的决战。”

  然而一亮相李楠就食言了,第一场比赛他18投6中,例无虚发的三分飞刀射飞6个,相反的是上海的单卫国三分9投6中怒砍25分,与此同时,王治郅也在和姚明的对决中再次被压制——姚明的进步此时已经一日千里,和赛季初第一次对决王治郅时亮出新招三分球一样,这次姚明拿出了自己苦练的跳勾,结果就是三节把大郅轰出5次犯规,全场得到31分21篮板8封盖,而王治郅则只有22分11篮板的输出,同时还出现了6次失误。

  此消彼长之下,即使战神刘玉栋拿下35分14篮板,八一也只能接受自己在总决赛历史上的第一败。

  从这场比赛开始,人们渐渐感觉到,由于有姚明的存在,因此在八一和上海队的对决中,刘玉栋表现的影响似乎比王治郅要来的更为重要,第二场比赛,刘玉栋用一手无解中投狂砍43分9篮板带领八一扳回一城(CBA总决赛历史上第一次不会出现横扫),相比之下,姚明的22分24篮板(13前场篮板,21中9的命中率)显然是被抢了戏,而王治郅本场依旧疲软,23中7得到20分10篮板,看场上表现甚至比得到18分9篮板并且在终场前25秒射中三分制胜球的李楠都显得有些黯淡。

  第三场,王治郅也终于在连续几场被姚明压制之后找到感觉,砍下40分11篮板,而刘玉栋继续战神级发挥得到41分,八一队自然轻松取胜,不过有意思的是,对于王治郅的爆发,得到21分8篮板的姚明并不恼怒,反而展现出了一种让人惊讶的大将之风说:“我真替大郅高兴,他终于打出来了。”

  第四场,八一再没给上海队什么机会,王治郅28分12篮板5抢断打底,刘玉栋26分稳定输出,李楠大爆发狂砍41分,整体实力更强的八一用3-1的大比分为这个赛季画上了句号——是役,姚明得到23分17篮板4次封盖以及7次失误。

  这是姚明与王治郅在CBA的最后一次交手,4场比赛姚明场均得到24.5分17.5篮板5.3封盖,命中率56%,而王治郅场均27.5分11篮板2.5抢断2.0封盖,命中率53%(三分球场均6.3出手命中2.5个,命中率40%),在被大郅压制几年之后,双方在这最后一个赛季终于成为了等量齐观的对手。

  而两人的对决起于全运会也终于全运会,之后在11月的九运会上,姚明和王治郅在篮球决赛上再战一场(刘玉栋绝杀再次抢戏),此后他们在国内的篮球场上再没当过对手,国内篮球联赛的鼎盛时期也伴随着他们相继加盟NBA而慢慢退潮,渐渐堕入外援决定一切的黑暗时期,直到最近几年才有所回暖。

  后来在NBA,姚明和王治郅还打了5场比赛,出人意料的是,尽管由于球队地位天差地别导致两人实际对位次数很少,但姚明的数据并没有对大郅展现出绝对碾压之势。

  甚至在2003年3月12号火箭队快船的比赛里,两人还罕见的对上了牙,在第三节末和第四节初的大概10分钟里,大姚和大郅你来我往连续相互在对方的防守下出手得分,最后姚明8中4得到10分,王治郅6中3得到8分,成为了两人NBA相遇中为数不多的“对决”

  而我们都记得,那是中国篮球的黄金时代,也是姚明与王治郅的巅峰岁月,金色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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